第54章 握着手睡觉，谁也不松开

温鹿禾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一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厉池野看着温鹿禾这副模样，心尖又涩又暖。他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比平时更低、更沉，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没有半分敷衍：“温鹿禾，你听清楚。”

温鹿禾缓缓转过头，与厉池野对视，她眼底蒙着一层水光，亮得让人心慌。

西目相对，厉池野没有躲闪，眼神认真而笃定，带着温鹿禾很少见过的郑重，他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说完，厉池野便轻轻转回头，重新望向天花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细微又隐秘，不仔细盯着看，根本无法察觉。

温鹿禾怔怔望着厉池野的侧脸，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清清楚楚收进眼底。她没有再说话，嘴角却悄悄往上弯，心里沉甸甸的不安与自责，瞬间被一股又暖又软的情绪填满，连鼻塞带来的闷胀、喉咙的干涩，都好像轻了许多。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窗外渐渐飘进巷子里孩童追逐嬉闹的声响，清脆的笑闹声、奔跑的脚步声、互相呼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又鲜活，与屋内的安静形成温柔的对照。

毯子底下空间狭小，温鹿禾的手悄悄从被底探出来，一点点、很慢很慢地靠近他的手。温鹿禾指尖微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他会躲开，也不敢立刻握住，只是搭在上面，带着一点试探，一点依赖。

厉池野浑身僵了一下，却没有动，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避开。片刻后，他轻轻翻转手腕，掌心朝上，将温鹿禾那只小小的、微凉的手，整个稳稳包裹在自己掌心。

厉池野的手心干燥、温热，甚至比常人略高一点温度，牢牢裹住温鹿禾的手，安稳又有力量，让人莫名心安。

温鹿禾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厉池野。他闭着眼，长睫垂落，神色平静，看上去像是己经睡熟。可下一秒，温鹿禾就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握得更稳、更牢靠，力道却很轻，不会弄疼自己，只是单纯地、认真地握着。

温鹿禾心口一暖，没有抽手，也缓缓闭上眼睛。两个人就这么安静躺着，谁也没有说话，可这样的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踏实。

窗外孩童的嬉闹渐渐远去，不知哪户人家的收音机传出断断续续的广播声，音色沙哑而温和，混着屋内尚未散尽的淡淡姜香、旧毯子上干净的洗衣粉气息，还有温鹿禾淡淡的发香，交织成一片独属于这里的安心气息。

温鹿禾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缓均匀，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陷进安稳的睡意里，手却依旧安安静静窝在厉池野的手心，没有松开。

又过了片刻，厉池野缓缓睁开眼。他低头，静静凝视着被自己握在掌心的那只小手。手掌小小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温顺又依赖人的小猫，乖巧得让人心软。

厉池野动作极轻地往上拉了拉毯子，仔细盖住温鹿禾露在外面的肩头，掖好被角，不让一丝凉风钻进去。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闭上眼。

窗外天色再次慢慢沉下，云层厚重堆积，空气里漫开潮湿的凉意，一看便是又要落雨的迹象。可这间狭小、简陋、不算明亮的出租屋里，却暖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温鹿禾是被一缕若有似无的面香，从昏沉的睡意里轻轻勾醒的。不是市井小摊那种浓烈扑鼻的油气，而是混着残留在屋内的姜甜气息，一缕一缕钻进她的鼻腔，慢悠悠将她混沌的意识拨开。

温鹿禾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屋内光线昏暗，分不清是午后还是黄昏，她身上的棉被被掖得紧实妥帖，两侧肩缝都被细心往里塞拢，密不透风地将她裹在其中，半点寒凉都渗透不进来。

温鹿禾微微蜷了蜷指尖，这才迟钝地发觉，自己的手一首被人稳稳扣在掌心，暖意从对方手心源源不断传过来。厉池野侧身卧在床沿外侧，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床板之外，姿态僵硬又局促，一看便知睡得极不安稳。

厉池野一只手臂无力垂落至地面，另一只手却始终牢牢牵着她，力道不重，却始终未曾松开，像是在无声守着，怕她夜半踢被受寒，怕她梦魇惊醒无措。厉池野睡得沉且呼吸匀缓，平日里总微微蹙起的眉峰全然舒展，褪去了那份桀骜冷硬的痞气，也收敛起看人时疏离淡漠的审视，只剩少年人难得一见的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