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可以不那么孤独的

程彬追上去的时候，段倏己经快走到篮球馆门口了。

他腿长，走得又快，程彬小跑了几步才追上。

“段倏！”

他伸手去拉段倏的手臂，被甩开了。他又拉，又被甩开。

第三次的时候，他干脆整个人挡在段倏面前。

“对不起。”

段倏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彬站在他面前，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张英俊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头发还是那个美式前刺，刚才打球出了点汗，有几根垂下来搭在额头上，反而显得更……好看了。

“我刚才那句话是乱说的，”他说，眼睛首勾勾地看着段倏，“你一点都不放荡。是我嘴贱。”

段倏没说话。

“要不你骂我一句？”程彬往前凑了凑，“煞笔？二货？傻逼？你随便骂，我保证不还嘴。”

段倏看着他。

程彬又笑了，是那种讨好的、带点痞的笑。

“段倏，别走这么快嘛？”

他伸手拉住段倏的手腕，这次没被甩开。他顺势往前凑了一步，离段倏很近。

“今天开不开心？”

段倏没说话。

程彬也不等他说，自顾自地往下说：“台球你玩得比我好，赛车你玩得比我好，打球你更不用说了——什么都会。我在旁边看着，都看傻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

“你说你，什么都会，一个人憋在宿舍里，不无聊吗？”

段倏抬眼看他。

程彬对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躲，就那么首首地看着他。

“段倏，你不要说你都不喜欢，”他的声音很认真，“以后我叫你出来玩，别再拒绝我了。”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段倏的耳朵说话。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但又很真诚。

“其实你可以不那么孤独的。”

段倏愣住了。

孤独。

这个词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

那时候他身边总是簇拥着很多人，朋友、同学、亲戚，热闹得很。

后来家里出事了，那些人就慢慢散了。

有的不再联系，有的偶尔寒暄几句，有的干脆装作不认识。

他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也挺好的。

不用应付那些虚情假意，不用看那些势利眼，不用被那些闲言碎语烦。

但程彬说，你可以不那么孤独。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

程彬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之前那种下流的、志在必得的眼神。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但他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字。

“好。”

程彬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点了灯。

“真的？”

段倏看着他，没说话。

程彬也不追问，只是咧开嘴笑了。

那种特别开心的笑，跟平时那种痞笑不一样，像个捡到糖的小孩。

“那你明天还跟我出来玩吗？”

段倏沉默了一秒。

“……看情况。”

“看情况就是同意！”程彬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走走，我送你回宿舍。”

段倏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难得没有推开。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楼走。

月光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彬一路都在说话，说明天带他去哪玩，吃什么好吃的，玩什么好玩的。

段倏没怎么接话，但也没让他闭嘴。

走到宿舍楼下，程彬终于放开他的肩膀。

“到了，”他说，眼睛还看着段倏，“那你上去吧。”

段倏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程彬。”

“嗯？”

段倏没有回头。

“今天……还行。”

然后他走进楼里，消失在楼梯口。

程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还行，”他自言自语，“段倏说还行……”

他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着他那个咧着嘴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