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放过他吧！

段倏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

不是普通的病人或家属，是清一色的黑衣保镖，站得笔首，神情冷峻，把整层楼围得水泄不通。

电梯门一开，就有两个人拦在他面前。

“私人区域，不能进。”

段倏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方亮着红灯，那是抢救中的标志。

“我是来看程彬的。”

保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没有程夫人的许可，任何人不能进。”

段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现在冲进去，不是做不到。走廊里这些人虽然多，但他有把握在三分钟内放倒所有人。

可然后呢？冲进去又能怎样？他不是医生，进不了抢救室。

他只能在外面等着，和现在没有区别。

但他就是想离得近一点。

离程彬近一点。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硬闯的时候，那扇门开了。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盘得很整齐，但有几缕散落在耳边。

她的眼眶红得吓人，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她看到段倏，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从悲伤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就是段倏？”

段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程母看着他，嘴唇抖了抖。

然后她扑过来。

“我求求你了——你离开他吧！”

她的手打在段倏胸口，一下又一下。

这个力度对段倏来说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声音从压抑的低语变成失控的哭喊，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段倏站着没有动。

任由她的手落在他身上，任由她的眼泪和鼻涕蹭在他衣服上。

他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抬手。

“那几个疯子——他们逮着他死命地搞啊，逮着我们程家一个劲儿地祸害——”

程母的声音碎成了几瓣，混着哭声和喘息。

“他每天忙到半夜才回来，就想早点把那些破事处理完，早点回去陪你——他说你在等他，他说他不能让你一个人等太久——”

段倏的眼眶红了。

程母打累了，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脸上的妆容早就花了，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她看着段倏，忽然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我求求你了——”

段倏一把扶住她。

“你别再找程彬了，”她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我们程家的事业可以不要了，可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放过我们家吧……你放过他吧……”

段倏看着她。

看着这个年迈的女人，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因为自己儿子的生死未卜而几乎崩溃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在他十几岁那年，母亲也是这样哭过的。

在父亲的病床前，跪着，求医生再想想办法。

后来母亲也走了，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哭，只是拉着他的手说，阿倏，你要好好的。

他没能让母亲好好的。

但是他可以让程彬的母亲好好的。

他扶着程母的手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了。”

程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段倏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红灯还亮着，门还是关着的。

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身上插着管子，头上缠着纱布，躺在那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他想起程彬出门前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老婆，今天再忙一天，明天就能回来陪你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他没有回那条消息。

他当时在看书，想着等会儿再回。

然后就忘了。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往电梯口走。

程母站在他身后，哭声渐渐小了。

保镖们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拦他。

段倏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靠着电梯壁，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灯。

灯光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

他抬手擦了一下。

电梯到了。

门开了。

他走出医院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