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财不露白

回到家时天色渐暗，苏韵上二楼去找少微，不知不觉她开始有点依赖小女儿。

“姆妈是问我，家里佣人怎么处理？”

苏韵点点头:“张婶是我的乳母，不带上她我于心不忍，可带上她其他人怎么办？”

少微道:“不如晚些时候先问问大家，像张婶，福伯这种无儿无女愿意跟我们走的，就带上。

“不愿意走的就给一笔钱，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苏韵见小女儿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更觉她可靠:“你放心，我省得，我先带你盘算一下家里的钱。”说着，她带着少微去看钱箱。

“家中本有两千六百块，奈何丧仪花费都是我们自家出的，随礼却大多被族中侵吞了，五百多块才拿走几天！就上门讨铺子，真真是一群贪得无厌的豺狼！”

“你父亲……”苏韵说着悲从中来。

少微轻拍她手背，柔声安慰:“姆妈，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一家去上海好好过日子，连着父亲的份一起。”

片刻后苏韵拿手绢擦了擦眼角:“走！我们明天就走！我们接着说，办完丧仪后就剩这两千一百七十西块了，加上陈家给付的，家里现钱六千八百七十西块。”

“不止哦，”少微调皮的笑笑，从她睡的架子床下面抽屉里翻出十西块银元，递给母亲:“喏，我的私房钱。”

苏韵也笑了:“你这皮猴，自己收着吧。”

玩笑后，少微语带担忧:“姆妈，这么多钱装钱箱里怕是不太妥当，不如我们分散来装？”

“你说的有理。哦，对了，家里还有一笔钱，你父亲去后邮政赔付了一千块。”

苏韵从妆奁最底下取出一沓票据，最上方一张印着醒目的“中国银行”，中间写着“凭票即付拾圆”。

话音刚落，她又从妆奁里取出一个首饰盒，首饰盒共有三层，第一层里有:两串小颗珍珠项链，几对珍珠耳环，三枚幼童的银质平安锁，两支小巧金牙签。

第二层是一对二两重的实心龙凤金镯、几支金簪、戒指与耳环，还有一块银怀表，表盖里嵌着父亲的照片。

第三层则是两对品相尚可的翡翠玉镯。

“这些珠花、金器、怀表、玉镯，都是你父亲一件件给我添的，还说要把我这盒子装满。”她想起丈夫，又轻轻叹了口气。

“底下还有几匹上好苏绣缎料、一套二十余件的银餐具、你父亲常用的端砚、紫砂茶具和几幅字画，值钱的东西就这些了。去上海开销大，也不知够撑多久。”

“车到山前必有路，再说啦，我们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钱嘛。”

少微一边哄着母亲宽心，一边顺势把话题岔开:“姆妈我们要不把长姐和小弟叫过来一起商量吧？”

等人齐了，“姆妈，阿姐，小弟，”少微把声音压低:“如今这外头什么人都有，咱们不能不留个心眼。”

瑶光面露忧色:“阿微说的是，这么多钱，带在身上，总是有些提心吊胆。”

“俗话说财不露白，我们不能把所有钱财都放在一起，值钱的财物也是不要都放一个箱子里，万一箱子丢了就麻烦了。”

少微说着取来一个针线篮子，率先拿起一张拾圆兑换券，对折后用一块深蓝色的布，将其包裹住，开始用针线细细地缝缀边缘。

“我们把家里的钱，取一部分像这样，缝在衣服的夹层里，阿姐，你手巧，把你和母亲穿的中衣的襟边、或是内衬的暗袋都缝上一些，切记要平整，莫把印章磨花了。”

纪瑶光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依言接过针线，她素来精于女红，做起这个来得心应手。

少微拿了件苏韵的旧棉衣:“姆妈，您这件旧棉袄絮得厚实，在棉花里分散缝上几张。”

“开阳那边也给他缝些银元兑换券，还有现洋也不能放在一处。”她缝完棉袄，又每人分了一两件首饰。

“剩下的银钱，我们分装一些在几个随身的小包袱里，混在干粮、杂物中间，即便被翻捡，也不至于被一锅端。”

少微一边说，一边借着分银钱的间隙，又悄无声息地将一摞银元兑换券，两支金簪收进了背包。

算是她留的最后一道后手，毕竟这个世道也不晓得安不安稳。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密的穿针引线声。

夜色渐深，烛火在墙壁上投下忙碌摇曳的影子，细软杂物己大致归拢。

苏韵召集家中仆役到前厅，她朗声道:“家中情形，你们也都知晓了，孤儿寡母难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