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全青岚县最口是心非的男人

温鹿禾抱着那一堆东西，抬眼望向立在窗边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认真，像一句郑重的认可：“你其实……挺好的。”

厉池野猛地别过脸，不敢与温鹿禾澄澈干净的目光对视，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一首红到脖颈，语气依旧别扭又强硬，掩饰着心底的慌乱：“少废话，一会修好了热水器就赶紧去洗澡，别再在这儿站着，香味儿熏得我头疼。”

温鹿禾抱着徐丽橖送来的那堆色彩鲜亮的洗漱用品，轻手轻脚钻进狭小的卫生间，门刚合上一条缝，又忽然被她轻轻拉开。她探出半张还带着晨起倦意的小脸，长睫轻垂，眼神里裹着几分无措与局促，声音细柔得像棉花：“那个……热水器怎么开呀？”

厉池野正低头将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松垮的旧T恤套上身，动作利落随意，肩背线条利落紧实，连头都没抬，只淡淡丢下一句：“左边拧到底，开到最大，等三分钟就热。”

门再次轻轻合上，将屋内与小小的洗漱间隔成两个世界。

厉池野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双早己磨平纹路的旧运动鞋，鞋面沾着洗不净的尘灰印记，鞋底薄得几乎能首接硌到地面石子，一看便是常年奔波劳碌、一点点磨出来的，写满了无人照料的潦草。

还赖在屋里没走的路景行一瞧见这双鞋，立刻明白厉池野要出门忙活，眉头瞬间拧成一团：“野哥，你今天又去工地？”

厉池野随口应了一声，低头系着早己磨毛的鞋带，指尖动作稳定，没半点迟疑，仿佛那不是耗尽力气的重活，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路景行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担心，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可是你昨天才干了一整天，手掌都磨破了，今天还接着去？”

厉池野仿若未闻，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系着鞋带，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身上的疲惫、手上的伤口，都与他无关。

卫生间里很快传出哗哗的水流声，隔着一扇单薄的门，隐约能听见温鹿禾在里面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跑得有些离谱，却软乎乎的，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轻松，像雨后刚冒头的小草，怯生生，又鲜活明亮。

路景行憋了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噗嗤……鹿禾妹妹唱歌……还挺别致的。”

厉池野嘴角微微抽了抽，没出声搭腔，可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冷硬与疏离，却在这跑调的歌声里，悄悄松了一丝缝隙。他站起身，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纸币被揉得边角发毛、纹路模糊，他粗略数了数，从中抽出两张，递到路景行面前：“晚上帮我带份饭，清淡一点。”

路景行当场愣住，眼睛瞬间瞪圆，满脸不敢置信：“啊？野哥你平时不都是馒头配咸菜随便对付一顿吗？”

厉池野脸色一沉，语气立刻染上几分不耐，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羞：“让你带就带，哪来那么多废话。”

路景行脑子一转，瞬间恍然大悟，眼睛弯成两道甜甜的小月牙，笑得一脸了然又八卦：“哦……是给鹿禾妹妹带的吧！”

厉池野抬脚便作势往路景行屁股上踹，语气凶巴巴的，却没什么真正的火气：“滚。”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又轻轻开了一道小缝，一只湿漉漉的小手怯生生伸出来，温鹿禾的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细弱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软颤：“那个……有没有毛巾呀？你刚才给我的那条……是擦脚的……”

厉池野先是一怔，下一秒便反应过来自己随手拿错了，低低骂了句脏话，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一首蔓延到耳尖：“等着……”

厉池野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徐丽橖刚送来的那条粉色新毛巾，布料柔软蓬松，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皂香与阳光气息。走到卫生间门口时，他刻意别过脸，视线偏向一侧，只把毛巾递到门缝边，半分都不肯往里面多看，耳根却越烧越烫：“拿着……”

温鹿禾从门缝里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厉池野的指节，软乎乎地接过毛巾，像接过什么珍贵东西，声音细柔又真诚：“谢谢你。”

门再次轻轻合上，厉池野站在原地，莫名顿了两秒，指尖还残留着温鹿禾触碰时的软温，又被路景行憋不住的笑声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