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滚一边去，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段倏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他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黑色太沉闷了，灰色太普通了，白色太扎眼了。

他把衣柜里所有能穿的都翻了出来，铺了满床，最后还是选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

程彬以前说过他穿这个颜色好看。

他说过很多话，段倏大部分都没记住，但这句不知道为什么就留下来了。

夏以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来回折腾，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段倏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点抖动藏得很好，但夏以看到了。

他看到段倏的眉眼间全是紧张，那种藏不住的、越压越多的、快要溢出来的紧张。

不是为了今天的宴会，不是为了见安亦或者何檀，不是为了和他一起出席。是为了程彬。

为了那个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醒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来找他的程彬。

夏以忍不了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扣住段倏的手腕，把他从镜子前拽开。

段倏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你干什么……”。夏以没说话，拽着他穿过客厅，打开门，把他塞进车里。

动作粗暴，但关门的时候手是轻的。

车子发动。段倏坐在副驾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红的手腕，没有说话。

夏以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也没有说话。车里的沉默像一把绷紧的弓。

他们到的时候，宴会己经开始了。

两个人走进大厅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来。

夏以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到后面，露出那张清俊的、带着一点阴郁的脸。

他现在己经正式被确认为夏家的接班人了，走路的时候腰背比之前挺得更首，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但他身边的那个人，比他更让人移不开眼。

段倏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灯光下。

那张脸在无数盏水晶吊灯的光芒里显得愈发冷峻，眉骨，鼻梁，薄唇，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那股冷淡的劲儿，让那些想要多看他两眼的人都忍不住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夏以带着段倏在人群中穿行，与熟人们一一打招呼。

每到一个圈子，夏以都会停下来寒暄几句，段倏就站在他旁边，不说话，不笑，像一个精致的、会呼吸的雕像。

那些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有的好奇，有的惊艳，有的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段倏一概不理。

安亦站在大厅另一侧的柱子旁，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段倏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夏以搭在段倏腰后的那只手上，没有碰到，但距离近得让人不舒服。

安亦抿了一口酒，表情依然温和。

何檀在安亦旁边，他的表情就没有那么温和了。

他看着段倏那身明显是为了谁精心挑选的衣服，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某种隐秘期待的脸，嘴角往下撇了撇，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转头看了一眼安亦，安亦没有看他。

段倏不知道安亦和何檀在看他，他的目光从走进大厅的那一刻起就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索。

程彬在哪里？他的伤好了吗？他瘦了没有？他看起来精神怎么样？他会不会……看到自己？

他一边跟着夏以应酬，一边用余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夏以感觉到了。

身边这个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不在宴会上，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在找程彬。夏以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和面前的人说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安亦看到了他攥紧的手，何檀也看到了。

两个人的眼神都暗了暗。

……

段倏终于找到了他。

程彬站在大厅的另一头，和几个人在说话。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很精神，脸色红润，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他在笑，笑着和旁边的人碰杯，笑着说什么有趣的事，笑得和以前一样张扬。

段倏的心跳更快了。他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

夏以的手从他腰后滑开，段倏没有注意到，他眼里只有那个人。

他穿过人群，走到程彬附近，站在他必经的路上，等着他看过来。